腐星宅 - 经典小说 - 師姐,輕點教【1V1 H】在线阅读 - 第六章 耳後

第六章 耳後

    

第六章 耳後



    [柔道館,體育學院負一層   /   訓練日   /   下午四點]

    加練第三輪寢技的時候林梔已經開始後悔。

    不是後悔答應帶他加練——是後悔自己穿了這件訓練服。領口被汗浸透的那一圈顏色深了一個色號,貼著鎖骨,布料重得往下墜。她跪在墊子上調整呼吸,週沉野從她背後接近,腳步很輕,但她感覺到了——他身上的熱氣先於他本人抵達,裹著沐浴露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從她後頸漫過來。

    「再來一次。」她說,聲音盡量平。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她側身切入,右手穿過他腋下抄到他後背,想做一個掃腰的變體。他的重心比她預想的低,胯送進來的時候卡在她髖骨側面,她沒穩住,整個人被他帶倒,背部落墊的聲音悶而紮實。

    他壓在上面,第一時間沒有鬆手。

    這不是一個標準的寢技鎖死位——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大腿插進她雙腿之間卡住她內側,右手從她頸側穿過去扣住她肩膀。每一個關節都鎖死了,但她覺得他收力的程度比正規訓練輕,像是故意留了一個讓她可以掙脫的縫隙,卻又沒有真的鬆開。

    「重心低了。」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順著她後背的骨骼傳進她耳膜。   “師姐教我的,入身的時候要壓到對方重心以下。”

    她說不出話來。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後那一小塊皮膚上——溫熱,規律,像在測量什麼東西。她感覺到他在等她的指示,但她喊停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那塊皮膚太敏感了,他的氣息一落上去,她後頸就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沿著脊椎一路往下蔓延,像有人用指尖輕輕刮過她的脊柱溝。

    「師姐?」他叫她,語氣裡帶的疑問號很短,幾乎聽不出來。

    「嗯。」她應了一聲,自己都覺得這個嗯字軟得不像話,像是從嗓子裡漏出來的氣音,尾音沒收住,往上飄了半度。

    他的拇指在她肩胛骨邊緣碾了一下。

    她猛地側過頭想說什麼——他的嘴唇正好在那個位置。

    是一個意外。她偏頭的幅度不大,他的臉離得近,她的耳廓擦過他下唇,乾燥的、溫熱的觸感像一片羽毛被靜電吸附上去,停留了不到半秒。她自己製造了這個接觸,但她渾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按住了開關,全湧到那一側的臉頰上。

    他沒有退開。

    她看不見他表情,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變了。節奏沒亂,但氣息更重了一點,溫熱的氣流從鼻腔裡呼出來,拂過她耳後那片皮膚,又折回來,反复勾纏。

    「……起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他鬆開了鎖住她的手臂,動作不快,像是從某個纏綿的狀態裡慢慢抽離。他翻身坐到墊子上,她沒有立刻站起來,手撐著墊子跪坐,把頭髮往前撥,讓碎髮遮住耳側。

    但她知道他已經看到了。

    她的耳廓紅得像被燙過。從耳垂到耳尖,顏色均勻地沁開,邊緣模糊進臉頰的膚色裡。

    他坐在她身後沒動,安靜了兩三秒,然後開口,語氣平常得像在說明天的訓練計劃:“師姐,你耳朵後面有一顆很小的痣。”

    她握緊了拳頭。

    “…訓練的時候不要說廢話。”

    他嗯了一聲,但她聽見了他嘴角帶起來的那個幅度——不是笑出聲,是氣息從鼻腔裡漏出來的那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但裡面藏著的意味她全都讀懂了。

    他發現了。

    他知道那是她的開關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訓練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拉鋸。她教他投入和崩れ的動作要領,手指搭在他前襟上糾正站位,他的身體貼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偏頭,把耳後那側藏起來。他注意到了,故意從她右側進攻,每一次入身都卡在她右手邊,呼吸就往那個方向落。

    最後一次,她從上位鎖住他,膝蓋壓進他肋下,手臂穿過他頸側收緊。這是她最得意的得意技,從大一開始練到現在,省賽時候靠這招拿過三個一本。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在逃脫上——他被鎖住的時候偏過頭,嘴唇幾乎是貼著她小臂內側的皮膚,說了一句:“師姐,你這招我解不開。”

    她低頭看他。他仰躺在她身下,鎖骨上方有道疤痕從領口邊緣探出來一點,喉結因為說話的動作微微滾動。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被壓制的人該有的——沒有焦急,沒有掙扎的意圖,甚至帶著一絲獵物反過來審視獵手時的沉靜。

    她的指節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今天就到這裡。」她說,站起來,背對他走向牆邊的長凳,彎腰去拿水杯。

    她聽到他在身後起身的聲音,道服布料摩擦的聲音,赤腳踩在墊子上的聲音。然後他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她剛擰開的水杯——手指碰到她指尖——仰頭喝了一口。她側頭看他,他也看她,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眼珠的顏色在館內灰藍色的光線裡顯得很深。

    他放下水杯,喉結動了一下,說:“謝了,師姐。”

    她把目光移開,擰上杯蓋的時候指腹用力到發白。

    出了道館往宿舍走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南方的秋天沒有過渡,傍晚六點一過溫度就往下掉,她穿著訓練服外套走在前面,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後頸和耳朵之間的某個位置。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忽然快走兩步跟上來,走到她身側,和她並肩。

    「師姐。」他說。

    “嗯。”

    “明天加練還繼續嗎。”

    她頓了頓:“…繼續。”

    他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話,轉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她站在原地看他背影走出去七八公尺,外套搭在肩上,肩胛骨的輪廓在路燈下起伏。他走出一段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但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她知道他在笑。

    她轉身衝進樓道,三步併兩步上到三樓,開門進宿舍,把背包扔在椅子上,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後。

    那片皮膚還是燙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邊上還有剛才握杯蓋時留下的白印。她閉上眼,耳邊全是他貼著她耳廓時的那一聲氣音——不是笑,不是呼吸,是一個她還沒來得及命名的聲音,已經刻在她皮膚記憶裡了。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她坐在床邊,把臉埋進手掌裡,罵了自己一句。

    但嘴角沒有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