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星宅 - 经典小说 - 師姐,輕點教【1V1 H】在线阅读 - 第五章 汗

第五章 汗

    

第五章 汗



    [體育學院柔道館   /   訓練日   /   下午四點   /   九月末的暑氣還沒散盡]

    訓練結束的哨聲剛響,道館裡就炸開了脫道服的聲音──拉鍊聲、布料摩擦聲、橡膠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聲。隊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喊著“食堂今天有紅燒rou”,有人抱怨“空調又壞了這破學校”。

    林梔沒動。

    她靠在牆邊的長椅上,膝蓋上搭著毛巾,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今天下午是連續三組實戰對抗,她帶大一新生做適應訓練,被摔了五六次,也摔了別人七八次——但最後一場她跟男隊那邊打了個模擬,被一個大三的壓在下面鎖了兩輪才翻出來。現在大腿內側的肌rou還在跳,後頸被汗水浸透了,頭髮黏在皮膚上,黏膩感順著脊椎往下爬。

    她仰頭灌了一口水。

    水瓶裡的溫水澆在喉嚨上,有一半順著嘴角流下來,沿著下顎線滑進領口。她沒擦——或者說她懶得擦。訓練服領口本來就大,濕透了的棉布貼在她鎖骨上,透出底下運動背心的輪廓,鎖骨窩裡蓄著一小汪汗,在頂燈下反著一層薄光。

    道館裡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聽見方媛在門口喊了她一聲“梔兒我先走了啊”,她揚了揚手算回應。拖鞋聲遠了,門在彈簧鉸鏈的作用下吱呀一聲關上,世界安靜下來。

    只剩下——不對。還有另一個呼吸聲。

    林梔放下水瓶,偏過頭。

    週沉野還坐在墊子邊緣,離她大約三米,背靠著牆,腿伸得很長,腳踝交叉。他的道服也脫了,只穿一件黑色無袖訓練背心,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和胸口上方一大片皮膚——全是汗。燈光打在他身上,肩頸線條在汗水裡泛著一層啞光,鎖骨窩裡也蓄著汗,比她蓄得深,隨著他呼吸的頻率微微晃動。

    他手裡捏著毛巾,沒擦。

    他在看她。

    那個目光她這段時間已經學會分辨──不是隊友之間的目交交接,不是師弟打量師姐的視線。那個目光有重量,有溫度,具體得像一隻手擱在她皮膚上。

    「還不走?」她先開口,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喉嚨。

    他低下頭擦了一下脖子,動作很慢,毛巾壓過喉結,沿著鎖骨橫拉過去,再抬頭的時候那個目光還在。   「等師姐。」他說,聲音不高不低,混合著運動後還沒平復的喘息,聽起來像胸腔裡有共鳴,“今天對抗賽結束的時候你右膝著地那下有點重。”

    她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護膝下面的皮確實擦紅了一塊,但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不嚴重。”她說。

    「我知道不嚴重。」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站起來,步子不緊不慢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蹲下來。

    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正好跟她腳邊的地板平齊,視線跟她平行。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訓練以後的汗味,混著洗衣液殘留的皂香,熱烘烘地從他皮膚上蒸騰起來。不算難聞,甚至可以說好聞,那種乾淨的、旺盛的、屬於年輕男性的體息。

    她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了牆壁。

    「你幹嘛。」她說,語氣裡帶了一點警告,但尾音沒收住,往上飄了半度。

    他沒回答。他伸手從她膝蓋上把那塊毛巾拿起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毛巾還搭在膝蓋上,而他拿走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沒來得及反應。他把毛巾疊了兩疊,墊在她膝蓋下面,隔著護膝輕輕壓了一下那處擦傷的位置。

    「好冰。」她縮了縮腿。

    “毛巾是乾的。”他說,抬眼看著她,手指沒有移開,“冰的是地板。”

    “……我知道地板冰。”

    “那你還坐地上。”

    她張了張嘴,發現確實沒辦法反駁,因為她靠著牆坐在地板上的姿勢確實不太體面。於是她閉了嘴,拐了他一腳──不重,訓練鞋的鞋尖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嘴角抬了大約一度就收了回去,但她看見了。週沉野笑起來的時候跟平常判若兩人。他不笑的時候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線條冷硬,眼神銳利,讓人覺得不好接近。但他笑的時候──只是那麼一點點──刀就開了刃,鋒利的變成勾人的。

    林梔移開目光,盯著遠處牆上的「拼搏」標語,心跳聲在安靜的場館裡變得很明顯。

    「你出汗出太多了。」他說。

    「訓練不流汗出什麼。」她懟回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把毛巾從她膝蓋上拿起來,沒有放回去,而是隨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跟他的毛巾混在一起,“你頭髮全濕了,領口也濕透了,起來吹吹風再回宿舍,不然容易感冒。”

    「……cao心的命。」她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確實有一瞬間軟了一下——右腿落地時肌rou還沒恢復,重心晃了晃。她還來不及重新找平衡,他的手臂已經橫過來,極度自然地攔在她腰後。

    手掌很大,貼著腰側的時候虎口卡在她髖骨上方,五指微微用力,隔著訓練服濕透的布料穩穩地托住了她。

    “行了行了。”她拍了一下他手背,“站穩了。”

    他沒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眼睛滑到她嘴唇,又移開。那一眼的時間大概不到一秒,但她捕捉到了。她捕捉到了不是因為眼尖,是因為她也在做同樣的事——她在看汗從他下顎角滑落,沿著脖子線條淌進鎖骨窩,沒入背心領口下更深的地方。

    他鬆了手。

    沉默了兩秒鐘。

    「一起走。」他說,轉身去拿自己的包包。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彎腰收拾東西的背影——肩胛骨在背心下劃出兩塊分明的輪廓,腰線收窄,訓練褲鬆鬆垮垮地掛在胯骨上,露出來一小截後腰。那截後腰上也全是汗,順著脊椎溝流下去,沒入更低的布料邊緣。

    她覺得喉嚨有點乾,又灌了一口水。

    水已經喝完了。

    「走吧。」他背上包,站在門口等她,夕陽從他身後的高窗打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她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他身旁,他忽然伸手,用指背碰了一下她脖子側面。

    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像是隨手拂掉一隻蚊子,快到沒有用力,快到如果她回頭質問他,他可以坦然地說「沾了東西」。

    但他手指的溫度留在了她皮膚上。

    那裡也是一層薄汗。他指背擦過去的時候,汗液被抹開,留下一道涼絲絲的觸感——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在那一小塊被碰過的皮膚上,涼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汗好多。」他說,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她站住了,轉過身看他。

    他在門口的光暈裡回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也是訓練出的,不丟臉。」她說。

    “我沒說丟人。”

    “那你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館裡的冷氣已經關了,風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轉,帶起來的都是熱風。整個場館只剩下水滴聲──不知道是哪個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砸在磁磚上。

    他開口了。

    “我的意思是——”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最後還是放棄修飾,直接說了,“師姐出汗的樣子挺好看的。”

    他的聲音很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就好像這是一句客觀事實而不是一句話──什麼。

    林梔腦短暫地空白了半秒。

    她訓練時被摔到墊子上後腦磕過地面,眼冒金星的那種感覺,跟現在差不多。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走了。”

    她轉身就走,步伐邁得很大,走廊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領口獵獵作響。她走了大概十幾步才意識到自己脖子上那塊被他碰過的皮膚還在發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燙,像被燒了一下。

    週沉野沒追上來。

    但她聽見他在後面不緊不慢跟著的腳步聲,拖鞋打在地磚上啪嗒啪嗒的,跟她的頻率一致,不遠不遠,剛好落在她腳步聲的迴響裡。

    走到道館門口時她停下來換鞋,彎腰的時候額頭上的汗滴了兩滴在鞋面上。她用力綁鞋帶,用力到指關節發白——

    她必須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現在的狀態:心跳太快,呼吸太淺,大腿內側那塊訓練後酸軟的肌rou現在夾得有點緊。

    不是因為她剛剛做了什麼運動。

    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還在她腦中循環播放,像個關不起來的彈幕。

    師姐出汗的樣子挺好看的。

    她咬著下唇用力拉緊鞋帶,心想:週沉野,你他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而他站在她身後兩公尺的地方,正慢慢吞吞地換自己的鞋,嘴角那個弧度跟剛才一模一樣──不多不少,正好一度。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