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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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柳依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两点准时到达诊室,Thomas会在楼下等她。华静把这些疗程精确地控制在五十分钟,不多不少,因为迟到或者超时会引起Elliot那边的注意,而她不想引起注意。 华静严格按照标准的治疗方案进行——建立了安全信任的咨访关系,引导柳依做了系统的放松训练,教她识别惊恐发作的前兆,用认知重构技术帮助她挑战那些关于女儿会突然消失的灾难化思维。 柳依的执行力比华静预期的要好得多。她按时完成作业,认真做呼吸练习,把每一本笔记都写得密密麻麻。她的惊恐发作频率从每周两次降到了每两周一次,睡眠也从每晚三四个小时延长到了五六个小时。 柳依对她感激涕零。 华静当然看得出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柳依某天对她说,“朱迪思也很好,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你真的在听。” 华静把这句话收下了,像收下一枚被轻率交付的钥匙。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沉默,每一次“无意中”触碰她手背的动作,每一次在她谈到Elliot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同仇敌忾的微表情。 她在柳依的脑海里为自己建造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很舒适,很安全,充满了柳依从未在任何人那里得到过的、无条件的接纳和理解。 柳依开始把她在内心世界中最隐秘的角落向华静一一展示——她对Elliot的迷茫和依赖,她对罗迪挥之不去的爱与恨,她在伦敦那些漫长等待中滋生的自我厌弃。所有这些,她都告诉了华静。 甚至连柳寅的事,那些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她也开始向华静坦白。 而华静,只是听着,记录着,在合适的时机说一句“我理解”或者“那不是你的错”。 她知道要得到柳依的灵魂,不能急躁。 柳依是一个被控制了太久的人,她对控制有本能的顺从,但她对爱没有。 她对爱的理解已经被扭曲了——她以为爱就是被占有,被看到,被精心呵护。 所以华静要做的,不是给她爱,而是给她一种比爱更有效的、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那是绝对的、无条件的接纳。 一个永远不会背叛她的容器。 Elliot对她的进展很满意。 他注意到了柳依状态的变化,但他没有追问变化的原因。 在他看来,他付了钱,效果出现了,这笔交易就算完成了。 他甚至在某天晚餐的时候夸奖了一句:“你的新医生比上一个有用。” “是的,”柳依说,“她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她很好”的时候,眼睛里浮现的那层薄薄的光,是另一个女人精心培育了三个月的成果。 治疗进行到某一天,华静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那天柳依的状态不太好——柳寅在学校里发了一次低烧,舍监半夜给她吃了退烧药,第二天早上才通知柳依。柳依在诊室里坐立不安,手指一直绞着毛衣的下摆,指甲把那团羊绒刮出了一个小毛球。 “她已经退烧了,”柳依说,“但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在发烧,她在不舒服,她可能在哭,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十公里外的床上睡觉——” “柳依。”华静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质地。 柳依抬起头。 华静从她的扶手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柳依面前,蹲下来。她的目光和柳依的平齐,距离很近,近到柳依能闻到她身上一种淡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某种干燥的、暖和的、类似檀木的东西。 “我帮你,”华静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在最焦虑的时候,感觉到她就在你身边。你想试试吗?” 柳依看着华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诊室柔和的灯光下几乎接近于黑,里面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破绽,只有一种坚定而温柔的承诺。 “什么办法。”柳依说。 “催眠。” 柳依沉默了。她对催眠的了解仅限于电影和小说里的那些桥段——人们被cao纵,被诱导说出秘密,被植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有一瞬间的犹豫。 “会不会……很可怕。”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