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速之客

    面条冒着热气，墨临渊坐在床沿，左手端碗，右手点开了那个几乎成了玩家生存指南的匿名论坛。

    他在筛选下一个副本。对于他这种追求“高收益比”的人来说，比起随机传送，主动消耗积分挑选特定环境的副本更有利于模型的建立。

    然而，今天的首页有些乌烟瘴气。

    一个飘红的帖子被顶到了最高处： 《绝了！没人觉得“观众”和墨神很有宿命感吗？我磕死！》

    墨临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帖内内容：】

    “那种‘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刀’相爱相杀的张力谁懂啊？尤其是在刚出来的本里，墨神那句‘你跟上来了’，简直是顶级表白好吗！”

    “楼上恋爱脑治治吧，那是个能随便砸碎副本规则的怪物，墨神是在博弈，博弈懂吗？”

    “不管，高冷逻辑怪玩家×不可名状神秘御姐NPC，这对CP我先吃为敬！死也值了！”

    下面是一群人的冷嘲热讽： “又是不怕死的恋爱脑，在诡异降临的世界谈恋爱？嫌命长吧。” “等墨神被那个‘观众’活活撕碎的时候，看你们还磕不磕得动。”

    墨临渊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评论。恋爱？CP？这种词汇，在他的词典里从未存在过。

    下一秒，桌面背景变了。

    是某个工会的徽章，黑色底，银色纹路，中间是一个张开的手掌图案，掌心里写着一行小字：

    “伸出手，我们接住你。”

    墨临渊没有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移动鼠标，点开任务管理器。

    CPU占用率：97%。

    一个名为“invite.exe”的进程正在后台运行，占用大量资源。他试图结束进程，系统弹出提示：“访问被拒绝。该进程正在被管理员使用。”

    他又试了三次。同样的结果。

    墨临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不是普通的病毒。也不是黑客入侵——普通黑客不可能突破系统为玩家提供的安全防护。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些有专业技术人员的大型工会。

    他还没想完，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桌面图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话框，白色背景，黑色宋体字：

    “晚上好，玩家墨临渊。”

    墨临渊不为所动。

    对话框继续打字：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墨临渊终于回复：“聊什么？”

    “聊合作。你现在的全球排名是75，单人通关五个副本，四个S级，一个A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工会里，都是值得争取的新人。”

    “但我们注意到，你一直没有加入任何工会。是没遇到合适的？还是不想加？”

    墨临渊看着屏幕，没有回答。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

    “【灯塔】工会，全球排名第七，核心成员47人，其中23人排名前一百。我们有最完善的攻略库、最专业的情报网、最靠谱的后勤保障。像你这样的独狼，前期走得快，后期会越来越难——排名前一百的玩家，绝大部分都不再单打独斗了。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墨临渊当然清楚。

    诡异降临之后，全球排名系统实时更新。他看过前一百的名单，那些排名靠前的名字后面，大半都挂着工会后缀。独狼不是没有，但越往上走越少——不是因为独狼不够强，而是因为信息差。副本情报、诡异弱点、隐藏规则，这些东西一个人搜集的速度，永远比不上一整个工会的情报网。

    但他还是一个人。

    不是没收到过邀请，是没遇到过想加入的。

    墨临渊往前坐了坐，手指放在键盘上，打字回复：

    “怎么找到我的？”

    对面回复得很快：

    “我们有自己的渠道。你放心，不犯法。只是恰好有一个成员在这个酒店，用了一点小手段，把你的IP标记了一下。”

    “别生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表达一下诚意。”

    墨临渊盯着“诚意”两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缝——那里夹着一张卡片，白色的，上面印着同样的工会徽章。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

    一行手写的字：

    “我们在三楼咖啡厅等你。来不来都行，咖啡免费。”

    墨临渊把卡片收进口袋，关上门，回到电脑前。

    对话框还在。

    “考虑得怎么样？”

    墨临渊打字：

    “你们能给我什么？”

    “情报。资源。人脉。还有——”

    对话框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保护。”

    墨临渊看着最后两个字。

    保护。

    他打字：

    “我不需要保护。”

    “每个人都需要保护。尤其是在诡异降临之后。你以为你一个人能走多远？排名前一百的玩家，大部分都不再单打独斗了。这不是强弱的问题，是信息差的问题——一个人搜集情报的速度，永远比不上一整个工会。”

    墨临渊没有反驳。

    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咖啡厅几点关门？”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二十四小时。等你。”

    对话框消失了。桌面背景恢复了纯黑色，那个名为“invite.exe”的进程也自动结束，CPU占用率降回正常值。

    墨临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电脑。

    他没有立刻去咖啡厅。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前四个副本结束之后，他收到过邀请，但都是邮件或私信，没有这么“热情”的。这次对方不仅入侵了他的电脑，还直接派人守在楼下——这种程度的投入，说明他们真的很想要他。

    他想起上一个副本里，她砸碎镜子时的表情，她说

    “你是墨临渊，不是谁的猎物。”

    他垂下眼，把这句话从脑海里暂时移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站起来，推开门，往电梯走去。

    ——

    三楼咖啡厅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个点只有两三个客人。墨临渊进门的时候，靠窗第三桌的那个人正好站起来，准备离开。

    灰卫衣，黑框眼镜，二十出头，瘦瘦的。

    他看见墨临渊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墨神？你来了？”他快步迎上来，“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墨临渊看着他，没有伸手，也没有笑。

    “啊，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越。”

    “你怎么找到我的？”墨临渊走近，双手插兜站定，没有坐下的意思。

    林越挠了挠头：“这个……说实话，是运气。我正好也住这个酒店，昨天在电梯里看见你，觉得眼熟，就……顺手标记了一下。”

    “顺手？”

    “呃……好吧，不顺手。我花了三个小时才攻破你的防火墙。你的防护做得太好了，比大多数工会的核心成员都强。我差点放弃。”

    墨临渊没有说话。

    林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了两声：“那个……要不我们坐下聊？咖啡我请。”

    墨临渊沉默了三秒，然后走向靠窗的桌子。

    坐下之后，林越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然后他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

    “墨神，我真的很佩服你。五个副本，四个S级，还都是单人通关。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你的直播吗？虽然你排名才72，但关注度已经能比肩前五十了。”

    墨临渊看着他：“说正事。”

    “哦，对，正事。”林越清了清嗓子，“我们【灯塔】真的很有诚意。你不是那种喜欢被管着的类型，我们懂。所以我们给你准备的是‘特邀顾问’的位置，不用参加工会活动，不用配合团队作战，只需要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建议——当然，是有报酬的。积分、情报、资源，你随便开价。”

    墨临渊垂着眼，没有回应。

    林越继续说：“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工会。我们排名第七，但我们的情报网是前三的。你想知道什么副本的攻略、什么玩家的底细、什么诡异的弱点，我们都能帮你搞到。甚至——”

    他压低声音：“甚至你想知道某些‘非玩家’的信息，我们也能想办法。”

    墨临渊抬起眼。

    “非玩家？”

    林越点点头：“你懂的。那些……不属于副本，但能在副本里出现的东西。比如你上一个副本遇到的那个——”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

    墨临渊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们看了你的直播。”林越说，“那个‘观众’。她不是诡异，不是NPC，不是玩家。她是某种……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是我们有资源有渠道可以查...”

    墨临渊没有说话。

    “我们对她也感兴趣。”林越说，“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帮你查她的底细。她从哪里来，为什么能找到你，她想要什么——这些我们都能查。”

    墨临渊沉默了很久。

    咖啡端上来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不用。”他说。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不用？”

    “不用查她。”墨临渊站起来，“也不需要你们的合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连同零钱一起放在桌上，推回林越面前。

    “告诉你们会长，好意心领了。但我习惯一个人。”

    他转身往外走。

    林越在身后喊他：“墨神！你再考虑考虑！你一个人走不远的！排名前一百的玩家——”

    “大部分都不再单打独斗了。”墨临渊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回到房间，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工会的邀请——这种邀请他收到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是因为林越最后那句话。

    “我们对她也感兴趣。”

    她。

    那个用手指点着他胸口说“你不是谁的猎物”的人。

    如果【灯塔】能查到她的存在，那其他工会也能。如果他们对“她”感兴趣，那其他人也会感兴趣。

    他们会怎么对待她？

    他们会试图捕捉她、研究她、利用她吗？

    墨临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半晌，他把碎片从抽屉里拿出来，低声说了一句：

    “别被他们找到。”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